1949年9月30日，排山半山腰的一座荒废寺庙之内。 魏振忠蹲在寺庙廊檐下，肚子一阵绞疼，额头上沁出冷汗。他拿手按了按小腹，嘴里骂了句什么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。九月底的太阳还毒着，晒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都打了卷，知了扯着嗓子叫，叫得人心烦。 魏振忠是十连副连长，当下正带着五十多个病号留在排山。这些病号们发疟疾的、拉痢疾的，一个赛一个蔫。 连里其他人进山去剿匪了，留下他一个干部，外加一排长——那是个壮实小伙子，没病，专门留下帮他照看这些病号。 寺庙不大，前后两进院子，虽然废旧，但山门一掩，倒也算个安稳去处。 这天是排山逢集。 一大早，四班长贾万春揣着魏振忠给的十几块银元，领两个人上街买肉菜去了。临走时魏振忠还嘱咐：“挑肥的割，这帮病号肚子里没油水。” 贾万春应一声，带着人钻进赶集的人流里。 早饭过后，乡民从四面八方往圩场上涌。挑担的、背篓的、牵羊的，吵吵嚷嚷。战士们有的在屋里躺着发汗，有的蹲在墙根晒太阳，谁也没太留意外头。 十点多钟，寺外的人声忽然密起来。 哨兵伸长脖子一看，不少人正往寺庙这边走，挑着担子挎着筐，乍一看也是赶集的。 可这帮人走着走着，脚步可就不对了——不往圩场拐，直直冲着山门来。 哨兵刚想喊话，人群里猛地蹿出几条汉子，一把夺了他俩的枪。哨兵被搡倒在地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：“土匪——” 枪声跟着就响了。 魏振忠听到动静，从廊檐下弹起来，肚子疼得他弯了一下腰，可他没停，两步蹿到山门后头，正撞上往外冲的一排长。“堵住门！”魏振忠嗓子都劈了，“机枪架起来！” 战士们抓起枪往山门两侧散开。有的正打摆子，冷得牙磕牙，枪托抵上肩膀还在抖；有的拉痢疾拉得腿软，蹲在墙垛子后头，咬着牙把子弹推上膛。 一排长抱着一挺轻机枪，往山门左侧石阶上一趴，枪口对准了外面黑压压的人影。 土匪越聚越多，粗粗一数，五六百号人。他们也不急着冲，远远地放枪，子弹打在院墙上噗噗冒土。有个嗓门大的举着铁皮喇叭喊：“解放军弟兄们——你们被包围啦！跑不了啦！交枪吧——” 魏振忠缩在门垛后头，肚子又拧了一下，他拿手顶住，朝外啐了一口。“一排长，看见那个拿喇叭的没有？给他一梭子。” 一排长瞄了瞄，扣了半梭子。拿喇叭的缩回去了，喊话声断了片刻，接着又响起来，换了个位置。 庙里能打的不过二十来人，剩下的病号躺在屋里，帮不上手，可也没闲着。有个发高烧的战士爬着给大伙递子弹，手抖得像筛糠，子弹一颗颗从他指缝里往下漏，他就趴在地上捡，捡起来再往上送。还有个拉痢疾的，提着裤子从茅房冲出来，裤子没系利索，抓起枪就上了墙。 “副连长，子弹不多了。”打了会儿，一排长压着声说。 魏振忠摸了摸腰间的弹匣袋，瘪的。“省着打，放近了再打。” 土匪也看出来这边火力稀了，胆子大了些，开始往上压。三十米、二十米——一排长的机枪又响了，撂倒前头几个，后面的趴下去，又退回去。 这么来回折腾了三四趟，山门始终没破。 魏振忠想给团里打电话，摇把子摇得飞快，里头一点声没有。 线被掐了。他把电话机一摔，回头看了看院里：伤员们靠在墙上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可眼珠子都盯着山门。 有个年轻战士肚子疼得缩成一团，还攥着两颗手榴弹，说副连长你让我上吧。魏振忠骂了一句：“老实待着！用不着你。” 打到下午四点来钟，子弹快见底了。魏振忠把剩下的弹匣拢了拢，一人匀了几发。他蹲在一排长旁边，说：“万一守不住，你带人从后墙翻出去，往团部方向跑。” 一排长抹了把脸上的汗泥：“你呢？” “我拖他们一阵。” 一排长没再说话，把机枪往石阶上架了架，又打了一梭子。这一梭子之后，机枪哑了。没子弹了。 土匪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，喊话声又响起来，这回近了不少。 可就在这时候，外面乱了。 后来众人才知道，纪老呆——就是策划这场袭击的匪首——他手下那帮人见打了大半天没打进去，肚子也饿了，还有人担心解放军援兵赶到，人心一定要，便开始有人往后溜。 这一溜，这群乌合之众的阵脚就崩了。 魏振忠瞅准这个空子，让一排长带几个能跑的，把后墙掏开个豁口，先送伤员走。他自己领着剩下的人，把最后几颗手榴弹攥在手里，守着山门。 土匪又试探着冲了一回，两颗手榴弹扔出去，炸倒了几个，剩下的掉头就跑。 天擦黑的时候，寺外的人影稀了，枪声也停了。 这一仗，打死匪徒八人，打伤三十多。我方被抓走四人，丢了两支步枪。可寺院没破，人大部分保住了。 纪老呆带着残匪往大南桥方向撤，一路上骂骂咧咧。他原想着庙里全是病秧子，一冲就散，没料到啃了块硬骨头。 可他没想到的还在后头——大南桥那头，我军一支队伍闻讯赶过来，早等着了。匪众刚上桥，两边一夹，俘了四十多个。 纪老呆腿快，带着几个亲信钻进山沟，奔浦城方向跑了。 魏振忠站在山门口，看着最后一点天光沉下去。贾万春凑过来，手里还提着早上买的那块肉——他上午被堵在圩场回不来，这会儿才摸回寺里。肉在手里拎了半天，汗津津的。 “副连长，肉还做不做？” 魏振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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